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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期分道扬镳”——北洋裂变后的“段冯”袍泽斗法

摘自公众号:大众文摘杂志社发布时间:2017-7-17 20:1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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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国璋

1917年7月的一天,坐镇金陵的民国副总统冯国璋收到来自北京的一封神秘电报。冯氏拆开一看,电文只有干干脆脆的四个字:“四哥快来!”冯国璋马上意识到,此信必是出自段祺瑞之手笔。冯将该电报示以身边众人,且忍不住面露得意之色,甚至以看似自谦实则炫耀的语气道:“你们看,芝泉这个粗人!芝泉这个粗人!”闻知此讯,冯之幕僚并未一味逢迎附和,而是分为两派:力主北上或建言留苏。此际,张勋辫子军已溃不成军,黎元洪又负气离职,距离大总统,冯国璋仅一步之遥。于此关口,当何去何从?

01

“北方的大局好比是一个香炉”

身在白下城,心驰中南海,冯国璋已掩饰不住自己跃跃欲试之情。不过揆诸时局,泼冷水者的看法并非杞人忧天。譬如冯之幕僚师景云、恽宝惠就反复劝告北京是北京,南京是南京,北上任职好比巨蛟出海,落入他人浅渊之中。甚至恽宝惠还曾当着冯的面讲:“做总统,要像袁大总统那样,才能做得好。像那黎大总统,由于他手里没有实权,所以就让人给端下来了。古人说得好,‘猛虎在山,藜藿不采’,不要看总统在这儿威震八方,可是,一到了北京,人家处处拿法律限制你,就什么事也办不通啦!所以,最好是总统还依然留在南京,由总理在北京处理政务,那么,可进可退,也就可以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恽氏这番话,可谓切合局势之论。段祺瑞“再造共和”后的民国,北洋系的裂变愈加明显,皖、直、奉三大军阀集团隐成鼎足之势。皖系自是段祺瑞的亲军。袁世凯身后,因长期担任国务总理及其在洪宪闹剧时之“清誉”,段被南北视为公认的可以收拾残局之首选。加之门生故吏遍布北洋上下,段顺利掌控了北京政府实权。当然,段氏尚手握安徽、山东、浙江、福建、陕西诸省军队,实力稳居第一。直系奉冯国璋为魁首。作为北洋元老、袁氏亲信,冯自进入民国后,逐渐占据了富庶发达的江苏之地,同时其心腹王占元、李纯出任湖北、江西都督,遂以长江为轴心,形成了直系的势力范围。奉系则是后起的新贵。借辛亥革命之机,张作霖崛起于东北,逐渐将实力扩张至东北全境。由于非北洋正宗,且长期处在关外,奉系在一段时期内未参与北京政府的权力斗争,反倒养精蓄锐、左右逢源。

故从纸面上看,冯国璋完全有底气同段祺瑞掰一掰手腕。而段祺瑞虽然不太愿意冯国璋出任代理大总统,但较之更令他窝火的黎元洪,毕竟冯还算北洋同袍,之前又合力抵制过袁世凯称帝、驱逐过张勋复辟,所以心理上勉强可以接受。于是为了督促冯老四就职,段祺瑞又施一计,命心腹靳云鹏南下游说。

靳之使命,就是努力撩拨冯之权力欲望。靳云鹏抵苏后,冯国璋的西花园便成为二人周旋密议之地。靳与冯本是北洋老相识,彼此知根知底,自然摸透了其心思,一次二人闲谈,靳故意卖弄似的说:“总理曾经和我说,这一次冯四哥到了北京,一切的事都交给我,我敢担保冯四哥做一辈子总统!”又有一回,靳当着众多部属幕僚的面,即兴发表了一通“妙论”:“北方的大局好比是一个香炉,这个香炉有三条腿,大总统好比是这个香炉的一条腿,总理和东海(指徐世昌)是那两条腿,有了这样的三条腿,还怕那个香炉站不稳吗?段总理此次组阁表示必可听冯四哥的话,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听罢此言,冯虽然仅是面带微笑,没有明确表示,但心中恐怕已澎湃异常,决心北上就职了。

数日后,冯做出正式赴京上任的决定。临行前,生性狡猾的冯国璋向段祺瑞提出了三个条件:一、国务院秘书长的人选,除了徐树铮外,任何人都可以同意;二、江苏督军的遗缺,必须由江西督军李纯调任,李留出的位置则由陈光远继任;三、任命自己的亲信张调辰任崇文门监督,张季煜任两淮盐运使。这两个可是一等一的肥缺。段祺瑞也出奇的爽快,一口应允了这些条件。不过段也不做亏本的买卖,借机将嫡系傅良佐任命为长江上游警备总司令兼四川查办使,段芝贵任京师警备总司令。

事事遂心,一一如愿,七月底冯国璋坐着专列奔赴京师。

王士珍

02

“咱们老兄弟三个连枝一体”

8月1日,冯氏抵京。下车伊始,他先是拜会黎元洪,故作殷勤地力劝其复出回任总统。黎对其来意心知肚明,反过来明确表示冯国璋才是众望所归,自己体弱多病,不堪重任。是月底,黎便黯然离京。

摆平前总统,冯还不忘前皇帝。8月4日,冯特派内务总长汤化龙为大总统代表进宫答谢。据说当汤见到溥仪时,恭行三个鞠躬礼,大声说道:“大中华民国大总统,谨派内务总长汤化龙,致谢大清皇帝,并敬问大清皇帝安好!”内务府总管世续代表溥仪也回礼道:“大清皇帝谨谢大中华民国总统答礼的盛意,并回问大总统安好!”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理顺北洋内部的关系了。离开南京前,与幕僚的闲谈中,冯国璋也曾承认当前的北洋派系颇多,已不是往昔袁世凯在世时的北洋。但他相信此次入京代理总统,必能与段祺瑞融洽相处,不致重蹈府院之争的覆辙。他甚至表示,即使有了分歧,也可以私下说明个人意见和理由,在操作落实方面,当取决于总理,相信段也会这样做的。冯这般自信,乃基于当年浓厚的北洋情谊。

据冯国璋之子冯家迈回忆,冯国璋、段祺瑞与王士珍自北洋武备学堂时便极要好。当年袁世凯升任山东巡抚后,三人一直伴其左右,形影不离。这“北洋三杰”每日白天一起办公,下了班,就经常一同到冯的住处谈天说地。这期间冯家办了一个家塾,就读的学生除了冯家子弟外,还包括段家的段宏业等兄弟共六人。当时段祺瑞对待两家子女视如己出,在学业上都极为重视。冯家兄弟几人,都因为成绩不佳,受过段祺瑞的申斥甚至责打。当冯国璋生病时,医生所开药方,经常先要经过段的过目同意,才能煎给四哥吃。袍泽之情,由此可见一斑!

故冯国璋有信心将已分裂的北洋拼图重整于一。为此,冯国璋特意邀请段、王二人来府中大话家常,再叙友谊。聊到动情之处,冯紧握住段的手,亲切地说:“以后咱们再也没有什么府、院之争了。”执手温言:“咱们老兄弟三个连枝一体,不要分什么总统、总理、总长,我们是一体的,只求合力办事,一定能把事情做好!”

冯愿望固然不错,希望三杰携手同心,期待以一出“将相和”的大戏迎来北洋发展的新高峰,但现实无情,一旦与政治结缘,往往兄弟归兄弟,权力归权力,终沦落为“三个和尚没水喝”的闹剧。

03

“总理还不辞职吗?”

入京之初,冯、段双方尚能保持镇静,表面和睦。内阁每日专程派人到总统府呈送政情报告,保证冯及时了解国务院处理政务的动态与意图。于是在一般问题上,对于段之决策,冯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一段时间内总统府成为段内阁的“盖印机器”。虽心有不甘,冯国璋顶多发发牢骚而已。譬如在段组阁时,有意让曾参与洪宪帝制的曹汝霖出任交通总长。待拿到名单后,冯非常不快,指着名单对在场的人大喊:“你瞧,这张名单我能同意吗?连帝制余孽也要当阁员,太不像话了。芝泉真是胡闹,我准备把它退回去。”然而顾虑到府院团结,况且初来乍到,根基未稳,冯并没有真的将曹拿下。

然而忍一时易,忍一世难,积怨总会带来摩擦。冯、段双方在某一问题上吃亏,就千方百计地想在另一方面得到补偿,久而久之,裂痕愈来愈深,终于引发了第二次“府院之争”。

起因在于双方对待南方的态度上。一直以来,对于南北关系上,段祺瑞都是坚持武力统一的方针。此番二度复出,重新组阁,段一不要《临时约法》,二不要民国国会,三不要民选总统,这激起了西南几省和孙中山的强烈反对,两广首先宣布“自主”,声援孙中山“护法”。与段相反,自民初开始,冯便与陆荣廷、唐继尧等西南诸侯渐有默契,彼此密函不断,暗通消息,要以和平统一南北。其中冯国璋与陆荣廷还私下结为兄弟。有这层利益关系,冯上台后,力推“和平混一”方针,与段祺瑞针锋相对,于是终启政争。

欲平定西南,首要控制湖南,皖系首攻之地便是该省。当时为求自保,湖南全境掀起了“湘人治湘”运动,段祺瑞借势而动,派遣内弟、湖南籍的陆军次长傅良佐去接替省长谭延闿。虽说傅祖籍湖南,但从小生在北方,全无一丝湘人痕迹,况且他出自皖系麾下,所有人都明白其中之猫腻。故傅氏虽口口声声保证“湘人治湘”“军民分治”“不带北兵入湘”三原则,但仍迅即引来湘省百姓抵制。

有道是唇亡齿寒,陆荣廷打电报给冯国璋,质问傅良佐此举意欲何为,并请他践行之前和平统一南北的诺言。义兄发难,冯着实尴尬,只好将电报转给段祺瑞,让他作答。依照段往日刚愎自用的性格,他自然不会买冯国璋的面子,径直回电一封,表示“湘省易帅,良非得已,以傅易谭,盖亦几经审慎。傅本湘人,感情素通,断不至因更调而生携贰”。

段氏这番话,明摆着是颠倒黑白、翻云覆雨的老套路,陆荣廷勃然大怒,提醒西南诸省“湘督易人,北方疑忌西南之心昭然若揭,唇亡齿寒,极应力图应付”。9月初,湖南境内硝烟四起。18日,湘军林修梅、刘建藩分别在衡阳、零陵宣布湘南独立,傅氏已无法控制局势。

为坚决执行戡定西南战略,10月1日,段签署讨伐令,命王汝贤、范国璋兵发三路,剿灭南方军队。对此决策,冯国璋明确反对,并未在文件上盖印,以示抵制,这也就意味着从程序上讲,北京政府并没有正式颁布讨伐令。因此时人评价道:“段内阁对外宣而不战,对内战而不宣。”

其后以湖南为主战场,南北双方兵戎相见,异常胶着,史称“护法战争”。10月20日,就在激战正酣之际,“长江三督”苏督李纯、鄂督王占元、赣督陈光远联名提出解决南北问题的四项意见:(一)停止湖南战争;(二)撤回傅良佐;(三)改组内阁;(四)整理倪嗣冲部。这堪称直系第一次公开反对皖系的严重步骤。虽然湖北、江西、江苏互不联结,但皖系用兵西南,必须跨过长江,是兵穿湘桂之孔道。此次直系居然与西南军阀遥相呼应,这是段祺瑞始料未及的,不得不放缓进攻节奏。

横遭“将军”,皖系并未慌乱,马上还以颜色。政客们开始把矛头直接指向冯国璋,散布谣诼,扬言皖系军人要发动政变软禁总统,同时倪嗣冲和张作霖准备宣布独立,在天津建立临时政府,拥戴另一北洋大佬徐世昌代行总统职权。仔细推敲该计划,倘若皖系真的囚禁冯国璋,那么无疑等于将直系逼上梁山,长江三督自然不是吃素的,肯定会与倪、张二集团死磕,到头来便是同室操戈、鱼死网破,北洋速亡,西南得利。所以段祺瑞铁定是不可能走这条路的。

不过这些流言却楞把生性多疑的冯国璋给吓住了,心慌意乱、一夜数惊。10月下旬,冯频频让步,屡展示弱,连续签发了几道罢免湖南军官的命令。到了11月6日,冯的郁闷情绪可谓淤积到了极点,他左担心皖系政变,身家不保,右害怕西南反目,信誉全失,思来想去,他还是同意将三道有关调动西南军阀陆荣廷入京及安插亲段军阀龙济光接任两广的命令交付印铸局盖印发表。然后内心甚是苦恼的冯,越想越懊悔,半夜又命人到印铸局将三道命令追回。次日上午,许久未见总统命令发表的段祺瑞,询问印铸局,才知道冯临时变卦。段氏此时怒不可遏,全然不顾兄弟之情与上下之别,当即找到冯国璋,声色俱厉地责问其为何出尔反尔。冯国璋本已理亏,又被段的逼人气势所震慑,只好答应第二天盖印发表。至此,两人公开撕破脸面,一山终不能容二虎。

回过神来,冯岂能咽下这口气!他密遣女婿陈之骥赴湘,运作各路势力,引发皖系阵前倒戈,终将傅良佐赶出湖南。

至此,皖系南下计划顿挫。一时间停战声浪骤起,待各路通电到京,冯国璋马上命人送往内阁。有人向冯建言北洋军队擅自停战,“此风殊不可长,总统以为如何?”冯一本正经地答道:“问责任内阁!”此话很快传到段的耳中,他牵衣顿足地说:“问我,我只有一个办法,辞职!”

前线失利,段祺瑞引咎辞职,可谓正中冯之下怀。当一天段祺瑞派秘书张志潭送来文件请总统盖印时,冯竟脱口而出问了一句:“总理还不辞职吗?”众下属颇感总统此话有些冒昧。张只得神情严肃地回答:“辞呈就上来!”22日,冯国璋准许段祺瑞辞职。二人斗法的第一回合告一段落。

其实纵观全过程,冯国璋胜不足喜,危机隐伏;段祺瑞败不足馁,杀招暗藏。

段祺瑞

04

“绝无希望出山之意”

段祺瑞倒台,那么冯国璋还需另组新内阁。冯本属意陆征祥,谁料被严词拒绝。冯又找到了熊希龄与王士珍。然熊、王二人也并不配合。二人在总统府曾有这么一段很有意味的对话。熊先高声说了一句:“我是绝不做冯妇的!”王马上接了一句:“你不做冯妇,我倒可以做冯道!”熊紧接着笑容满面道:“聘老(王士珍字聘卿)既然愿意做冯道,这件事还不好办吗!”此时,王只是微笑着一再地向熊拱手作揖,表示了“恳辞”的意思。由是冯的计划再度搁浅。

之后冯国璋单独又把王士珍请到府上反复劝说,王终答应以陆军总长的名义兼署国务总理。提到为何愿为冯老四扛事儿,王事后坦言:“总统已经对我说了这样的话:‘老聘,你还能看我的笑话吗?’你想,我除了勉为其难,还能有什么办法!”的确,王士珍绝对是勉为其难了,而冯国璋苦求王这么做,看来也是勉为其难了。

这两人如此“勉为其难”,依然抵不过段祺瑞的手腕,他就是要南北军阀同看冯国璋的“笑话”。这次,卷土重来的段祺瑞打出了一套“组合拳”,他先是于幕后发动以曹锟、张怀芝、张作霖、倪嗣冲、阎锡山、陈树藩、赵倜、杨善德、卢永祥、张敬尧等北方十督齐聚天津曹家花园举行会议质疑冯的和谈决定,主张对西南用兵。并放出话来,如果总统不同意他们的要求,那么张作霖将举兵入关采取非常手段。

面对威胁,冯国璋实在无能为力,一面将辛辛苦苦夺来的军事指挥权又交还给段祺瑞,一面又想方设法安抚南方,表示和平统一方针不变。只是形势比人强,主战派一再逼迫冯下达讨伐令,以打破直、桂两派的攻守联盟。战则丢名,和则丧命,冯国璋急中生智,来了一招三十六计走为上计。1918年1月26日夜里,冯以亲征之名,坐上专车奔赴南京。皖系早就洞悉冯打算金蝉脱壳的小九九,28日上午,倪嗣冲便在蚌埠将冯拦下。二人相见,倪全然不顾礼数,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质询:“是战是和,你是当总统的,总统先有个主意,究竟你的主意何在?你为何不明白说出来!你和段总理已是数十年的老朋友了。可是,现在你只顾自己的总统地位,而不顾总理的面子,这种举动真令吾辈寒心!”忽遭倪嗣冲这般猛烈的吐槽,冯国璋也是有苦说不出,只好返回北京,乖乖地再坐回“盖章机器”的位置。

不过形势发展到这一步,皖系与直系“不特于军事意见不一致,而于政治上之斗争亦至剧烈”,段祺瑞非把冯国璋轰下宝座不可了!根据1913年10月公布的《大总统选举法》,大总统任期为5年,那么从袁世凯这任算起,到1918年10月9日届满,新一届总统改选又当启动。握此法理依据,皖系旗下的安福国会紧锣密鼓地跑票拉票,而反观冯国璋,则是缺乏预备,一筹莫展。当年9月4日国会总统选举结果公布,总计436张选票中,徐世昌得425票,冯国璋只得下课!

愿赌服输,10月7日,冯国璋发布退职公告,文末写道:“倘天心人意,尚可挽回,大局不久底定,国璋一生愿望,早已过量,绝无希望出山之意,天日在上,诸祈公鉴!”仔细回味,悲情之余,其心迹倒也不失坦荡。仅一年后,冯国璋病故。段祺瑞来冯府吊唁。此时冯之尸体尚未入殓,段毫无表情地走到遗体前,掀开盖帘,端详了一会遗容,便转身离开。不久,段派人送来一副挽联,挽词是:正拟同舟共济,何期分道扬镳。想必段氏心中已有愧疚与遗憾。不过即使时光再回到当初,“虎豹”相遇,结局仍是分道扬镳而已。自古政争,又有几人能不反目成仇?(摘自《国家人文历史》 文/王学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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